尉遲恭,字敬德(585-658年),朔州善陽(今山西朔縣)人。隋朝末年參軍為兵,多次隨軍出征,打擊地方武裝和叛軍,以勇敢善戰見稱,被授予朝散大夫寬官職。
大業十三年(617年),馬邑人劉武周聚眾造反,自稱皇帝,聲勢浩大。尉遲敬德眼見隋朝政治腐敗,失盡民心,於是投奔劉武周,被任為偏將,與劉武周屬下的西南道大行台宋金剛合兵南下,攻陷晉、澮二州(今山西臨汾縣、山西翼城縣)。敬德又深入夏縣(今山西河東),打敗唐軍永安王李孝基,生擒獨孤懷恩、唐儉等人。武德三年(620年)李世民帶兵征討劉武周。劉武周命敬德及金剛在介休(今山西冀寧道)抗拒李世民,結果,一日八戰,世民大勝,俘斬金剛兵數萬人,金剛輕騎逃奔突厥。尉遲敬德收攏殘兵,堅守介休城。李世民圍而不攻,派任城王李道宗和宇文士及入城勸降,於是敬德與髦將尋相舉城歸唐。李世民十分高興,賜歌舞盛宴,任敬德為右一府統軍,此後便隨李世民開赴洛陽前線,征討王世充。
不久,原劉武周部下的降將尋相等多人叛變逃走。唐軍將領懷疑敬德早晚必叛,因而把他囚禁起來。行台左僕射屈突通、尚書殷開山向秦王李世民進言說:「尉遲敬德歸降日淺,其情感志向尚未完全轉變過來,此人勇猛異常,現在關押在軍中。他也知道是被猜疑有貳心,必然心生怨氣,這樣下去恐怕會出亂子,為了免除後患,不如現在就把他殺掉。」秦王說:「依我所見,未必盡然。敬德假如心猿意馬想走的話,還會落在尋相之後嗎﹖」當即命令釋放敬德,並將他請入臥室之中,賜予一包金銀,對他說:「大丈夫以意氣相投而共事,請不要以前幾天的懷疑介意。我本人始終不聽信讒言而害忠良之士。想你能夠理解這一點。如果你一定要走的話,我送這些金銀作為路費,以表示咱們一時共事的情義。」尉遲敬德聽了這些說話深受感動,幾天來囚禁生活的怨憤頓時煙消雲散,同時又為李世民的寬宏大量所折服。他意識到這是有生以來遇到的真正英明之主,於是起身拜謝,說:「敬德雖為一介武夫,但也知道良禽擇木而棲,士為知己者死的道理。」當天,秦王特邀敬德一同外出到榆窠一帶(靠近敵方的前沿地區)打獵,意在通過他的一言一行進一步觀察他的去留心意。沒想到敵方早已發現了他們,以為是偷襲之兵。王世充帶領步騎兵數萬人來戰,騎將單雄信挺槍躍馬直取秦王。敬德一看情勢危急,來不及細想,拍馬迎戰單雄信,將單雄信橫刺落馬,而後奮力保護秦王突出重重包圍,又率騎兵返回與王世充交戰,結果王世充兵眾潰敗。敬德生擒敵將陳智略,俘虜其排[矛肖]兵六千人,大勝而歸。秦王對敬德說:「這一仗足以証明你的心跡。這真是天意安排,請你來救我,只是回報怎麼這樣快呢﹗」當即又賜給敬德一盒金銀。自此倆人感情更見深厚。
尉遲敬德有一項獨特的武藝就是善於解[矛肖](長矛,即槊)並且奪取敵[矛肖]予以反刺。常常單騎衝入敵陣,敵方[矛肖]兵群起攢刺,始終傷不了他。那天遭遇王世充的包圍時,他出入重圍往反無所阻。秦王的弟弟李元吉也善於馬上使[矛肖]解[矛肖],聽說敬德有此本事,不相信比自己的武功高強,要他親自比試一番。秦王說:「軍中比武是可以的,但須取掉[矛肖]刃,以防萬一。」敬德說:「只取我的[矛肖]刃就可以了。即使有刃,我也不會受傷的,他就不必取了。」比試了一場之後,元吉始終沒有刺中敬德。秦王問:「奪[矛肖]與避[矛肖],哪一項難﹖」回答說奪[矛肖]難,於是請敬德奪元吉手中之[矛肖]。元吉緊握[矛肖]柄,躍馬向前,想刺中敬德,敬德騰挪閃撲,不一會兒就奪回三次。李元吉本來也是一員猛將,今日輸在敬德,雖然嘆服其技藝,但心中很不高興。
敬德隨秦王征討竇建德時,秦王先將李勣、程知節、秦叔寶幾員大將埋伏於山畔,後與敬德前去挑戰。秦王持弓箭,敬德使[矛肖],二人直抵竇建德的營前大聲呼說:「大軍來了﹗」敵方大受驚擾,仔細一看只危二人,於是派出數千騎兵追打。秦王一邊後撤一邊放箭,射殺數十人,敬德也使[矛肖]擊殺了十多人,逐漸將敵將騎弔入埋伏圈內,一聲發喊,李勣等將士突然殺出,全殲敵軍。當時王世充的侄子王琬以使者的身份到了竇建德軍中,他所騎的是隋煬帝的御驄馬,體態雄健,鞍轡鮮艷。王琬騎著這匹馬故意在陣前走來走去炫耀於眾。秦王不禁讚嘆道:「那可真是一匹好馬﹗」敬德立即請求出戰奪馬,秦王許可後,便與高甑、梁建方三騎直入敵陣,經過一番拼殺,生擒王琬,拉著他的馬跑回本陣來,敵軍中無人敢擋。
此後,又隨秦王討伐劉黑闥。黑闥軍襲擊李勣,秦王帶兵攻黑闥軍時迂迴到其陣地之後,以此來解救李勣,沒想到黑闥的後續部隊源源而來,從四面圍了秦王的小股隊伍。尉遲敬德在另一處戰場上聽到此事後,率壯士飛馬趕來,秦王世民與江夏王道宗乘勢衝出。後又攻打徐圓朗,敬德每有戰功授秦王府左二副護軍。
唐高祖李淵建立唐朝當了皇帝之後,同之前所有的帝王一樣,他須確定太子繼承皇位,按照常規應立長子建成,但次子世民在建國前後的征伐平亂中功勞最大,他也曾對次子有過承諾。就在他舉棋不定之時,長次之間爭奪班人位置的鬥爭已醞釀多時了。
隱太子建成與其四弟齊王元吉結為一黨,欲謀害秦王李世民。因此,建成秘密拉攏人,以擴充自己的羽翼,削弱對方的實力。於是派人悄悄地給尉遲敬德送去一車金銀器具,並附一封信,表示願意與他交朋友,互相關照。敬德本來早在秦王府供職,對於太子之爭十分清楚。見到來信和禮物之後當即表示:「我本賤民出身,流落叛軍之中,按理說罪不容誅,但承蒙秦王的惠顧,才使我獲得新生,如今又讓我擔當將領,我唯願以身相報。而對殿下(建成)實在無功,所以不敢接受重禮。如果我私下應許了殿下,便是有了二心,見利忘義,為人不忠,這樣的人對殿下又有什麼用呢﹖」這樣回絕了建成,建成大怒。事後敬德將此事報告秦王,秦王說:「你的心跡如山岳一樣清晰沉穩,即使是滿斗黃金也實不能動你的堅貞情操。不過,既然送來了,就可留下,這樣可以繼續得知他們的陰謀,再想對策。」這件事使秦王進一步看到了敬德感恩圖報的義氣,同時也引起了另一方李元吉的忌恨。元吉命令壯士伺機刺殺敬德,敬德得知後故意敞開所有的門庭,在家中安臥不動,行刺者多次進入其庭院,但始終不敢邁進家門。行刺不成,元吉又在高祖面前反復講述敬德的壞話,偽造罪名,說得高祖信以為真,下詔逮捕敬德,準備問成死罪。秦王挺身以出,以事實一一駁斥虛假的罪名,終使敬德無罪釋放。
武德九年(626)年夏,突厥侵擾邊境,建成向高祖荐元吉領兵出征,預謀請秦王到昆明池一同為四弟餞行,在宴會上殺死秦王。尉遲敬德得知了這一陰謀,立即與長孫無忌去稟告秦王,勸他先發制人不然危在旦夕。秦王卻長嘆一聲說:「我雖禍在鬚臾,但是同胞骨肉,始終不忍加害其身。我想等他們先挑起事端,然後以正義之理予以反擊,你們覺得如何﹗」敬德說:「怕死乃是人之常情,現在眾人都以死來擁護你,這是天意。如果天賜良機而不利用,反而會受到懲罰。雖然有親情仁愛之情,卻忘了維護社稷的大計。你現在眼看大禍臨頭而不恐慌,如果打算逃跑以求獨善其身,這就失去了為人臨難不避的氣節,恢缺乏古聖先賢大義滅親的品格。以我之見,請先動手殺掉建成和元吉。你如果不聽我的話,就請允許我先逃跑,我不願束手待斃。我要逃走的話,無忌也要與我一起走﹗」無忌說:「今天你要再不聽敬德的進勸之言,就該知道敬德等人今後也就再不是你的人了。看來事情要敗壞,我們還能做什麼呢﹗」秦王緩和語氣說;「我剛才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嘛,你們再想想有什麼好辦法。」敬德急切地說:「秦王你今日處事有疑,不像智者所為;臨危不決,不像個大丈夫。縱然你不聽我的話,請你自己決策,國家怎麼辦﹗你自身怎麼辦﹗今天我已將八百多勇士全部引入宮中,他們披甲執刃,專等號令,如令是箭在弦上,你還推辭什麼﹗」敬德感到自己該說的都說了,只是秦王還在猶豫,於是轉身出去,找來侯君集,連夜進勸。終於,秦王決定行動,但是召來近臣房玄齡、杜如晦仔細籌劃。
六月四日,玄武門之變爆發,隱太子建成被殺,敬德領七十騎兵躡踵繼至。元吉走馬東奔,中箭墜馬,又奪弓射秦王,但被敬德阻止。於是步行去武德殿,被敬德追射殺死。建成與元吉的宮府諸將薛萬山、謝叔方、馮立等率兵來援,屯兵玄武門,殺死屯營將軍。敬德手持建成與元吉的頭顱示眾,宮府兵知主已死,於是散去。當時,高祖正在海池泛舟。秦王命敬德侍衛高祖。敬德被甲持矛,直接去見高祖。高祖大驚,問:「今日作亂是誰?卿來此何也?」敬德回答:「太子與齊王作亂,秦王已舉兵誅殺。恐怕驚動陞下,所以遣臣宿衛。」南衙、北門兵馬及二宮手下仍在作戰,敬德請降手敕,命令諸將受秦王指揮,終於作戰停止。高祖讚賞敬德有安社稷的功勞,並賜大量財寶。後立秦王為太子,敬德升為太子左衛率。當時有人議論應把建成百名黨羽嚴懲,但敬德反對,認為原兇已死,若繼續追究其黨羽並非取安之策。他們因此免罪。在玄武門之變中,敬德與長孫無忌功勞第一,各賜萬匹,更將齊王府的所有財物賜予敬德。
貞觀元年,升為右候大將軍,賜爵吳國公,與長孫無忌、房玄齡、杜如晦四人封千三戶。其後突厥入侵,授涇州道行軍總管,抗擊來兵。在涇陽,敬德以輕騎挑戰,殺死對方的名將,敵軍潰敗。敬德好訐直,自負有功。有次在慶善宮設宴,有人的坐位比他尊榮,於是非常忿怒,說:「你有何功勞,坐在我上面?」任城王道宗勸解,敬德怒打道宗。太宗不快,對敬德說:「朕閱漢書,見高祖的功臣很少能保存下來,十分在意。所以先登基以來,時常希望保全功臣,令他們子孫不絕。但卿家竟輒犯憲法,才知道韓、彭滅族不是漢高祖的錯。國家大事,應賞罰分明。過份的恩典不可多予,勉自修飭,就無貽禍後悔。」及後,與長孫無忌等二十四人的畫像放於凌煙閣。
∥圖.凌煙閣碑文∥
當太宗打算親征高麗,敬德上奏阻止:「若陞下親征遼東,皇太子又在定州,東西二京,府庫所在,雖有防守,但始終是空虛。往遼東的路途遙遠,恐怕會發生楊玄感之變。只是一個邊陲小國,不足以御駕親征,希望委任良將,到時定可獲勝。」太宗不接納其建議,堅持親征高麗。
敬德晚年篤信仙方,飛鍊金石,服食雲母粉,築建池台,崇飾羅綺,曾奏清商樂以養天年,不與外人連絡,足有十六年。顯慶三年,高宗因敬德之功,追贈其父為幽州都督。同年敬德死,享年七十四歲。諡忠武,陪葬昭陵。
∥圖.尉遲恭墓碑 ∥
